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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刮得越来越大,草地几乎翻卷而起,半空中的流云被撕扯成棉絮一样的碎片,东一块西一块散落四处,像衣物上丑陋的补丁。

“他们找到这里了!”洞府响起绫烟烟焦灼的声音:“我们得赶紧走!阿梨?……你在里面吗?阿梨?”

白梨没有空暇回答,合身挡住正在安眠的少年。那柄本就残破不堪的剑被她用不怎么精湛的姿势握在手里,显得有些滑稽。

从洞府间穿过的风犹如夜枭尖利嘶哑的呼号,长剑破空的声音不断逼进,剑光缠绕着火蛇,拖曳着一道道白烟,暴雨般砸在地面,像喷泉一样涌现出炙热的白光。她紧紧抱住怀里单薄的少年,如果这回还有剑雨落下来,他应该不会感到那么痛苦了。

“剑不是……这样握的。”

长剑从她紧张得僵硬的五指中抽走,落进另一只手中。昏迷的少年半坐起身,仿佛出于本能般替她抵挡咆哮的飞沙。他像一只抱火的飞蛾,弥留之际仍在用燃烧的翅膀替烛火挡着冷冽的风。

人如草木,向阳而生。而生在角落里的杂草,只会挡住背后的阴暗,去拥抱遥远的光。

“布上法阵,不准任何人靠近一步!”

崔嵬山下,玉浮宫掌门正在下令,他脸色从未像现在这般难堪,斑白的须发像蓬乱的浮尘在风中乱舞。

“让姜别寒他们立刻回来!他们这三个孩子,难道为了一个外人,还要弃门规不顾吗?!”

话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,下一刻,他面前差一点就能正立起来的崔嵬山,忽然如同蛟龙腾云而起。被镇压了千年的龙吟声在山底震颤,森白的骸骨从山上滚落下来,犹如树根底部密密麻麻的雪白的蚂蚁蛋,那是这几百年命丧于此的羁旅客的尸骨。

远天同样盘踞着一条蜿蜒的飞光,光芒刺穿了低垂的铅云。

“怎么回事?溯世绘卷不是已经被毁了吗?”

“谁又在作乱?!”

“和绘卷无关。”掌门瞪大了浑浊的眼:“绘卷只是解开崔嵬山禁制的钥匙,但你们别忘了,世间还剩下一个仅存的血脉,那也是钥匙……”

他不会放弃前功,哪怕为此赌上自己的性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