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寒的桃木剑"当啷"落地。
她的指尖在发抖,陆醉川看见她脖颈处的青筋跳得厉害——那是她用术法强行压情绪的征兆。
他刚要冲过去,左侧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小九摸索着扶着墙,盲眼上的布条不知何时掉了。
她的瞳孔泛着诡异的灰白,却直勾勾盯着虚空:"娘,我能看见光了......"
陆醉川的呼吸一滞。
他知道小九的过去:她本是绣娘的女儿,三岁时被人贩子拐走,丢进乱葬岗喂野狗。
是老城隍用判官笔点醒她的灵识,可从此她再看不见人间的光。
此刻她面前站着个系蓝布围裙的妇人,正抹着眼泪笑:"小囡乖,跟娘回家,娘给你煮糖粥。"
"糖粥......"小九伸出手,指尖在空气里轻轻颤抖,"娘的糖粥是甜的......"
"那是幻境!"陆醉川吼出声,可他的声音像被棉花裹住,传不进小九耳朵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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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远处,赵霸天的铁尺砸在地上,发出闷响。
陆醉川转头,正看见结义兄弟跪在青石板上,面前摆着三碗断头酒:"醉川,我赵霸天就是个粗人,帮不了你打阴兵,挡不了邪术......"
"放屁!"陆醉川想起上个月在乱葬岗,赵霸天用铁尺替他挡了七枚阴钉,铁尺都砸弯了,那人还骂骂咧咧说"老子骨头比铁硬"。
此刻赵霸天面前跪着个穿孝服的女人——是他死去的发妻,"霸天,跟我走吧,咱们去阴间团圆,省得在阳间拖累人......"
"不!"赵霸天突然抓起铁尺,狠狠砸向地面,"老子答应过醉川要活到看他当大城隍!你要嫌我脏,等老子把周天佑的狗头砍下来,洗干净了再去见你!"
陆醉川的眼眶热得发烫。
他终于明白这幻境的可怕——它不是用恐惧击垮人,而是用最温柔的遗憾,最隐秘的渴望,把人困在"如果"里。
他弯腰捡起脚边的酒坛,坛身刻着"醉仙楼陈酿",是师父当年亲手烧的。
"师父教过我,"他对着空气说,"酒这东西,喝下去是醉,醒过来是胆。"他抡起酒坛砸在地上,琥珀色的酒液溅在城隍印上,印身突然泛起金光,"小九!你的判官笔呢?那是老城隍给你的,不是让你用来画糖粥的!"
小九的手指突然顿住。
她摸索着从袖中抽出判官笔,笔尖刚触到地面,石板上便浮现出朱砂般的红光。"无眼判,掌阴阳,"她喃喃念着老城隍教的口诀,"见人心,断虚妄!"
判官笔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,像把刀划开了小九眼前的迷雾。
她盲眼上的灰白褪去,重新蒙上了熟悉的黑暗,却笑着喊:"陆大哥,我在这儿!"
陆醉川转向沈墨寒。
他解下自己的围巾,那是沈墨寒上个月用半幅阴阳卷换的棉线织的,针脚歪歪扭扭。
他把围巾扔进幻境:"沈姑娘,你说过桃木剑的剑穗要系红绳才吉利,可你总说麻烦。我替你系了三年,你都没夸过我......"
沈墨寒的手突然攥紧。
她低头看见脚边的红穗子,那是她亲手编的,编到第三圈时被陆醉川抢过去,说"我来我来,保证比你好看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