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云像煮沸的墨汁,偶尔裂开道缝,露出里面暗红的光——那是邪神的眼。
后颈的咒文已经爬到了肩膀,他伸手摸了摸,皮肤下的纹路像活物般蠕动。
"哥哥。"
盲杖轻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小九穿着月白短打,盲眼上蒙着的青帕被风吹得飘起来。
她摸索着抓住陆醉川的衣角,另一只手举着个粗陶碗——里面盛着热粥,还冒着白气。
"小九煮的?"陆醉川蹲下来,接过碗。
粥里有胡萝卜丁和碎肉,是他从前在醉仙楼常给她留的宵夜。
小九点头,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画:"甜。"
陆醉川喝了一口。
粥里放了糖,甜得发腻,却烫得他眼眶发酸。
他想起三天前小九摸到他后颈的咒文时,小身子抖得像片叶子;想起她用盲杖敲他脚背,一下一下,敲出"别怕"两个字。
"明日......"他刚开口,就被小九捂住嘴。
她摇了摇头,又在他掌心画:"我信哥哥。"
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。"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"
陆醉川将空碗还给小九。
月光下,他看见她青帕下的睫毛忽闪忽闪,像蝴蝶翅膀。
后颈的咒文突然不再灼痛,反而泛起微凉的暖意,像有人轻轻替他揉着。
校场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。
陆醉川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——擦刀的,整甲的,给战马喂夜草的——突然想起老掌柜临死前说的话:"小醉啊,这世间最烈的酒,不是烧刀子,是人心。"
他摸了摸怀里的酒坛。泥封上的红印还鲜艳,像团跳动的火。
魂渊的黑云又翻涌起来,这次裂开的缝隙里,隐约能看见七道幽蓝的光——那是意识碎片在蠢动。
黎明破晓前,联盟大军将整装待发。
陆醉川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,后颈的咒文已经爬满半片肩膀。
他摸了摸小九的盲杖,听见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,还有沈墨寒整理帛书的沙沙声。
"该睡了。"他轻声说。可他知道,今夜,没有人能睡得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