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一片白雾里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,两下,像敲在空瓮上。
有温热的手抚过她发顶,是母亲的味道,桂花香混着皂角香。"小九乖。"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"跟娘回家。"她想应,却发不出声——自小就是哑巴,可这幻境里,连唇舌都被封了。
盲杖在掌心发烫。
小九突然蹲下,指尖触到地面——不是白雾里的虚浮,是粗粝的青石板,和城隍庙后殿的地面一样。"这不是回忆。"她默念,"阿川哥说过,幻境再真,也骗不过心。"母亲的手还在摸她的脸,可那温度太凉了,不像活人,倒像浸过井水的玉。
她闭起眼,心口的判官印突然发烫。
那是无眼判官的传承,能看透虚妄的魂火。
小九抬起手,对着空气画了道弧——那是她偷偷学的判官笔势。
指尖传来刺痛,像被针挑破了皮,可她知道,那是在划开幻境的屏障。"我有家了。"她在心里说,"阿川哥,沈姐姐,还有好多好多人......"
白雾突然消散。
小九睁开眼,发现自己站在白无咎的高台下,手里多了枚金色钥匙,钥匙齿上刻着判官笔的纹路。
她摸了摸钥匙,盲杖轻轻点地——左边有陆醉川的酒气,右边有沈墨寒的檀香味,都在。
陆醉川和沈墨寒几乎同时从光柱里跌出。
陆醉川的衣襟烧了个洞,沈墨寒的发簪断了半截,两人对视一眼,又看向小九。
白无咎从高台上走下来,玄铁甲的甲片在灰白世界里泛着冷光。
他扫过三人手中的钥匙——陆醉川的钥匙刻着酒坛纹,沈墨寒的刻着书简纹,小九的刻着判官笔纹——眼神终于松动。
"看来你们确实有资格。"他伸手接住陆醉川抛来的酒葫芦,仰头灌了一口,"辣得够劲。"陆醉川抹了把脸:"所以这试炼是为了确认我们能扛住邪神的精神侵蚀?"白无咎没答,只是望向虚空中某处,那里正浮现出黑色心脏的投影,比之前更鲜活,表面的金色咒文像活物般爬动。
"它不会坐以待毙。"老将军的声音低得像闷雷,"你们以为血祭引灵术是为了复活它?
错了......"他掌心浮现出一道符印,正是他们追查了半年的血祭术最终篇章,"它要借血祭,把七魄散进活人身体里。
到那时......"
石殿外突然传来刺耳鸣叫,像无数指甲刮过青铜。
陆醉川心口的城隍印剧烈发烫,他甚至能听见黑色心脏的跳动声——这次不是敲骨头,是敲在魂魄上。
白无咎的玄铁甲突然震鸣,甲片间渗出暗红血珠:"来了。"
沈墨寒翻开《幽冥典》,书页自动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用朱砂写着:"七魄入凡,天地同哭。"小九的盲杖突然指向石殿门口,那里的雾气正凝结成一道人影,红袍翻卷,双眼是两个黑洞——是影魇使。
"看来试炼结束得不是时候。"陆醉川摸出最后一坛酒,酒封"砰"地炸开,"但老子有的是酒,有的是招。"他望着沈墨寒和小九,两人同时点头。
白无咎把三枚钥匙抛向空中,钥匙相撞发出清越的响:"记住,真正的封印,不在石殿,在人心。"
影魇使的身影已近在咫尺。
陆醉川灌了口酒,酒气在体内燃烧,城隍印的红光穿透衣襟——这一次,他没觉得烫,只觉得痛快。
"来啊。"他笑着迎了上去,"让老子看看,是你的邪术烈,还是老子的酒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