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殿的穹顶裂缝里涌出的黑雾愈发浓烈,腐臭气息几乎要渗进人骨缝里。
陆醉川喉间的血腥气还未散,便听见殿外传来阴恻恻的笑,像生锈的铁锥在刮磨青铜鼎——正是方才那道威胁要取笔的声音。
"来得好快。"他咬着牙把涌到喉头的血又咽回去,城隍印在掌心灼得发烫,幽蓝火焰随着心跳明灭。
余光瞥见小九指尖与判官笔相触处的黑芒又扩散了一分,像条毒蛇正顺着笔杆往她腕间爬,后颈登时起了层鸡皮疙瘩。
殿门"轰"地被撞开。
阴文阁主踏门而入。
他着一袭玄色暗纹道袍,腰间悬着串白骨念珠,每颗骨珠都刻着扭曲的往生咒,最中央那颗泛着幽绿磷火——正是方才干扰封印的罪魁。
他身后跟着个形容枯槁的书生,青衫上沾着暗褐色血渍,左手拎着卷浸透尸油的竹简,正是死灵书生;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亡灵军团,青面獠牙的鬼差、披头散发的女尸、断成两截的士兵,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,在殿外排成人墙。
"判官笔岂能落入凡人之手?"阴文阁主抚掌大笑,白骨念珠相撞发出细碎的脆响,"唯有掌控它,才能真正主宰生死!"他抬手时,袖口滑下,露出腕间缠着的血色命纹,"小友,你护不住的。"
陆醉川的酒葫芦早碎在地上,他弯腰抓起半片陶片,凑到唇边舔了舔残留的酒液——是前日刚埋在灶膛下的女儿红,辛辣灼烧着舌尖。"沈姑娘!"他转头看向沈墨寒,见她断簪上的裂纹已从尖端蔓延到簪尾,符网的黄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,"小九的笔有问题,黑芒在啃她的命!"
沈墨寒的指尖掐进掌心,断簪在她指间渗出极淡的血珠。
她早看出不对,可符网是用前清皇室秘传的"锁魂符"所结,本可挡下寻常阴术,此刻却被那黑芒腐蚀得如此之快......"是阴文阁的'蚀命咒'!"她咬着牙抽出最后三张符,"这咒专克阳间法器,我撑不住半柱香!"
"半柱香够了。"陆醉川扯开衣襟,城隍印的蓝光在胸前连成锁链,他抓起地上的酒坛碎片,将最后几滴酒灌进嘴里。
辛辣顺着喉咙烧进肺腑,眼前泛起重影——这是过度使用城隍之力的前兆,可他盯着小九琥珀色的眼睛里跳动的金芒,突然笑了,"老东西,尝尝老子新悟的'醉判乾坤'。"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突然虚化。
阴文阁主的"命纹术"已在半空织成金网,每根纹路都缠着活人的生辰八字,要锁死他的行动——可陆醉川的脚步却像踩在水面上,左脚踏碎一道"子鼠纹",右脚踏散半张"卯兔络",酒气裹着因果震荡,所过之处命纹纷纷崩裂。
"好个借酒化因果!"阴文阁主的瞳孔缩成针尖,他没料到这市井跑堂竟能把城隍力与醉拳融合到这种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