坛口的泥封刚一敲碎,醇香就漫了满谷。
小九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他老树皮似的皮肤里,喉间发出呜咽的哭腔。
"傻姑娘。"陆醉川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,"你是无眼判官,要替我看这人间的。"他仰头灌下整坛酒,辛辣顺着喉咙烧进五脏六腑。
金红色的火焰从他脚下腾起,不是灼热的,是温的,像沈墨寒煮的醒酒汤,像小九塞给他的烤红薯,像赵霸天拍在他肩上的粗粝手掌。
断魂谷开始震动。
天空裂开蛛网状的裂痕,一道巨大的青铜门缓缓显现,门上刻满他从未见过的咒文,却又熟悉得像是刻在骨血里。
蚩曜的怒吼炸响,黑雾凝成实质的爪牙朝他抓来,却在触到金焰的瞬间化为飞灰。
"醉神归墟咒——"陆醉川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,像是天地初开时的回响。
他能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透明,皮肤下流动着金色的光,那是城隍之力在剥离凡胎。
沈墨寒突然醒了,她的符文在周身疯狂流转,染血的指尖死死扣住他的衣角:"小川!
停下!
我有办法——"
"墨寒。"他捧住她的脸,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泪,"你给我看过的命盘,说我是'乱世里的一盏灯'。
现在灯油要烧完了,总得照亮最后一程。"他低头吻她的额头,尝到咸涩的泪,"替我照顾小九,替我去看看老掌柜,替我...把醉仙楼的酒旗再挂高点。"
沈墨寒的玉简突然泛起蓝光,那是她偷藏的魂镜。
画面在两人之间展开:醉仙楼的后厨,他蹲在灶前添柴火,转头对她说:"我这一辈子,只想做一件值得的事。"此刻画面里的他还年轻,眼角没有皱纹,酒葫芦在腰间晃得叮当响。
"你做到了。"沈墨寒哭着笑,"你做得很好。"
陆醉川的身影越来越淡。
小九突然挣扎着爬起来,她的判官笔残魂"咻"地钻进她眉心,盲女的眼窝突然泛起金光。
她看清了,看清了正在消散的少年,看清了他眼角的泪,看清了他身后那道吞噬黑雾的青铜门。
"不要走!"她终于发出声音,哑了二十年的喉咙里蹦出的字眼生涩得像块石头,"阿川哥哥——"
陆醉川转身,眼里有星星在落。
他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,像当年替她擦去泥点时那样:"我是城隍,也只是个爱喝酒的凡人。
小主,
现在...是时候让这一切归于平静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