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闭了闭眼。
前世的记忆突然涌上来——不是他的记忆,是另一个人的。
同样的幻境里,一个穿青布短打的年轻人仰头灌酒,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领口,他抹了把脸,说:"幻境再真,能真过生死簿上的名字?"
"观生死。"陆砚低喝一声。
淡金的光从他眼底漫出来,那些分裂的身影突然像被风吹散的纸人,边缘开始虚化。
他看见每道虚影的"生"与"死"——偷酒的那个"死"在十年后,是醉仙楼着火时为救老掌柜被房梁砸中的;抱狗的那个"生"在三天后,会在城门口捡到走失的小九。
都是未发生的命数。
陆砚抬腿往前一迈,穿过最近的虚影。
那些身影在他身后发出尖啸,像被戳破的纸鸢,"唰"地碎成漫天金粉。
地下密室的入口藏在正殿香案下。
陆砚挪开香案时,青砖发出"咔"的轻响,露出段向下的石阶。
石阶上的血咒符文泛着暗红,像刚凝固的血,凑近了能闻见铁锈味混着腐肉的腥。
密室中央悬浮着枚黑色晶石,有拳头大小,表面布满蛛网似的裂纹。
陆砚刚走近三步,晶石突然"睁开"——说是眼,不如说是团翻涌的黑雾里嵌着颗猩红的瞳仁,正缓缓转动。
"幽冥眼。"陆砚摸出铜符,符面的"旧神祭坛"四个字烫得他指尖发疼。
他能听见晶石里传来细碎的呜咽,像无数人同时在说同一句话,声音重叠在一起,辨不清内容。
下一秒,呜咽变成了尖叫。
黑雾从晶石里喷涌而出,裹着青灰色的怨魂直扑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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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魂体有的缺了半张脸,有的肚子上插着生锈的刀,指甲长得能勾住陆砚的衣襟。
陆砚咬开酒葫芦塞子,仰头灌了半壶。
酒液在体内烧起来,他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拉长,眉心的金印亮成一轮小太阳。
生死簿的虚影从他背后升起,泛黄的纸页"哗哗"翻着,每一页都压着个怨魂的名字。
"张狗剩,戊寅年四月初八生,辛未年九月十五卒。"陆砚伸手按住生死簿,纸页突然发出金光,"该去阴司的,回你的转轮道。
不该留的——"他指尖划过"卒"字,"散。"
怨魂们发出凄厉的惨嚎,被金光绞成碎片。
陆砚趁机贴近晶石,把铜符按了上去。
符面的纹路突然活过来,像群红蛇钻进晶石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