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白发根根倒竖,平日温润的眼尾此刻绷成锐角:"旧神教布局百年,从陆醉川那代就在等。
他们算准了城隍传承不会断绝,算准了会有第七个执念化身......"他突然住了口,因为陆砚正盯着羊皮卷,眼神像被雷劈过的枯树——平静得可怕。
小九的盲杖突然重重敲在地上。
她盲眼上的纱巾无风自动,握着判官笔的手开始发抖。
那支笔是她三天前在城隍庙废墟里挖到的,笔杆缠着褪色的红绳,此刻正渗出缕缕黑雾,在半空凝成扭曲的文字。"小九?"沈墨寒想去扶她,却被她反手攥住手腕。
哑巴姑娘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嘴唇开合着比口型——是"解魂术"。
月光突然暗了。
小九的眉心浮现出朱砂色的判官印,笔尖的黑雾突然暴涨,裹住整卷羊皮卷。
陆砚听见类似指甲刮玻璃的尖啸,玄风长老猛地扯过鹤氅罩住三人,沈墨寒则死死攥住他胳膊,掌心全是冷汗。
等黑雾散尽,羊皮卷最后一页多出几行极小的字,墨迹还在往下滴,像血。
"城隍传承并非唯一,陆醉川当年设下七道分身......"沈墨寒念到这里,声音突然哽住。
她转头看向陆砚,眼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痛色:"而你......是最后一个。"
营火"噼啪"爆了个火星。
陆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。
他想起小时候总梦到的渊底——黑沉沉的水,锈迹斑斑的锁链,还有个穿青衫的男人背对着他喝酒,酒葫芦上刻着"醉川"二字。
想起上个月在城隍庙,那尊破了半张脸的城隍像突然睁眼,说"该醒了,小醉"。
想起每次他喝醉酒,掌心就会冒出金红的酒火,而别人都说那火像极了老辈人说的"醉城隍"神火。
"让我看看。"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伸手按在铜符上时,金印在眉心灼得发烫,额角的银印也跟着发烫,两种热流在颅内交汇,像两条蛇缠成了团。
眼前突然闪过碎片似的画面:暴雨倾盆的渊底,七个少年并肩而立,每个都带着和他相似的眉眼;青衫男人挥剑斩断锁链,血溅在第七个少年额角;最后一个画面里,男人转身对他笑,酒气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:"小七,替我守住这人间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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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其余六人皆已陨落。"陆砚松开手时,铜符上的金纹已经褪尽。
他抬头看向众人,月光落在他额角的银印上,那印记不知何时变成了和眉心金印一样的形状——是缩小的城隍印。"我要去渊底。"他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"不是为了封印,而是为了重启城隍府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