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着打了十来天马吊,周氏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了。
她居然开始期待每天早上去瑞安堂请安后的那段时间。
不是期待那盏永远温吞吞的茶,也不是期待婆婆偶尔的垂询,而是……期待那哗啦啦的洗牌声。
这认知让她坐在梳妆台前时,心里有点发慌。
徐嬷嬷给她簪上那支象征正室威严的白玉嵌红珊瑚珠的如意簪头,她看着珊瑚珠下坠着三两缕细金流苏,下意识想说“今日打扮是否过于严肃”。
“夫人,时辰差不多了。”徐嬷嬷在一旁轻声提醒。
周氏深吸一口气,看着镜中那个纹丝不乱、完美得像个瓷人儿的自己,定了定神。
她是忠勇侯府的正经儿媳,掌管中馈的当家主母,去给婆婆请安、略尽孝道陪伴,是规矩,是义务,绝不是什么……期待。
对,就是这样。
她扶着徐嬷嬷的手,迈着标准的步子走向瑞安堂。只是今天的步子,似乎比往常快了一点点。
一进瑞安堂,那股子熟悉的、让她浑身不自在的……松散劲儿又扑面而来。
屋子里暖烘烘的,窗子开了小半扇,带着点凉意的秋风吹散了药味,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清爽。
她那个据说“大病初愈需静养”的婆婆林默,正歪在临窗的软榻上,手里捏着一块芝麻糖,吃得毫无形象可言,嘴角还沾了点芝麻屑。
茯苓忍着笑递上热手巾,林默随便擦了擦,看见她进来,眼睛一亮,把手一挥:
“哟,来得正好!三缺一,快,上桌!茯苓,把咱们那副象牙牌拿出来!”
周氏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。
又是这样!每次都是这样!她那些酝酿了一路的端庄问安,在婆婆这“牌友相见、分外眼红”的架势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“母亲,这……于礼不合……”周氏试图挣扎,声音弱得像蚊子哼。
“合合合!在我这儿,我开心就是最大的礼!”林默才不吃她这套,直接对茯苓使了个眼色:
“快,给大夫人看座,就坐我上家!让我好好摸摸她的牌!”
周氏几乎是被“架”到牌桌上的。茯苓、泽兰早已笑眯眯地坐定,白芷在一旁安静地斟茶,眼里也带着笑意。
牌局开始。
“三条。”周氏小心翼翼地打出一张。
“碰!”下家的林默动作快如闪电,喜滋滋地把牌捞过去,随即打出一张,“九万。”
周氏看着自己手里的七万八万,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