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,晨曦艰难地穿透窗纸,落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。
他脸上泪痕已干,唯有一双眼睛,空洞地望着列祖列宗的牌位,里面再无半分神采,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。
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,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。他试图撑着地面站起来,去看一眼那个毒妇,去问一句为什么……
可刚一用力,那股在胸中翻腾了一整夜的腥甜,猛地冲破了喉咙——
“噗——!”
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,在微弱的晨光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,溅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触目惊心。
他眼前彻底一黑,失去了所有知觉,直挺挺地向前栽倒。
“侯爷!”院外的下人听到动静冲进来,看到这一幕,顿时乱作一团。
消息立刻传到了瑞安堂。
林默已卸了钗环,正靠在榻上由白芷伺候着用热水泡脚。
听到茯苓匆匆入内,压低声音的禀报,她拨弄着水面的花瓣的手顿了顿,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,只有沉痛和疲惫掠过眼底。
她沉默了片刻,将手从温热的水中抬起,用细棉布慢慢擦干,才淡淡道:“知道了。抬回正院去,用我匣子里那支老参切片给他含着,务必请太医用好药。”
翌日,御书房内。
龙涎香的气息袅袅盘旋,当今陛下承启帝搁下朱笔,听着心腹内侍的低声禀报。
“……忠勇侯府今晨对外宣称,那位柳姨娘,急病身亡了。”内侍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融入了香雾里。
承启帝面上看不出喜怒,指尖在冰冷的龙案上轻轻敲击,笃,笃,笃……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尖上。
他年近五十,面容清癯,唯有一双眼睛,深得如同古井,所有的波澜都沉在最底下。
“林家这位老太君,”良久,皇帝才缓缓开口,语调平缓,听不出半分情绪,“前几十年寂寂无声,这一病之后,倒是……判若两人了。”
内侍屏住呼吸,头垂得更低,不敢接话。
“柳家,”皇帝嘴角牵动了一下,似嘲非讽,“心比天高,手段却如此糙烂,落得这般下场,也是咎由自取。”
他话锋微顿,目光掠过御案上摊开的奏章,像是随口一问:
“只是,巫蛊厌胜……这等宫闱阴私之物,柳文渊一个外臣,是如何得知其门径,又怎有胆量构陷到侯府嫡子身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