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一辆灰扑扑的马车晃晃悠悠,最终停在了京郊一处看似寻常、实则围墙高耸、守卫森严的庄子门前。
新挂上去的匾额,“劳改庄”三个漆黑大字,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车帘被粗鲁地掀开,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。王氏只穿着一件夹棉的褙子,被寒风一激,猛地打了个哆嗦。
她哭哭啼啼地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半扶半架地弄了下来。
她看着眼前这处比侯府简陋了不知多少的地方,再想到自己堂堂侯府二夫人竟落到这步田地,悲从中来,眼泪混着鼻涕,在她冻得发青的脸上往下流。
“放我回去……这鬼地方冻死人了,我要见老夫人……”她试图挣扎,声音在呼啸的北风中显得微弱。
迎接她的,是早已等候在此的灵芝。
如今的灵芝,褪去了在侯府时的丫鬟装扮,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粗布衣裙,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。
“王杏花,”灵芝开口,声音平直,没有任何起伏,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, “跟我来。”
王氏被这称呼噎得一怔,随即怒道:“放肆!你叫我什么?我可是侯府二夫人!”
灵芝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“在这里,没有夫人姨娘,只有需要改造的人员。”
王氏被气得浑身发抖,却被身后的婆子毫不客气地推了一把,踉跄着跟了上去。
她将王氏引到一排低矮但整洁的砖房前,推开其中一间的门。
屋里比外面暖和些,是打通的大通铺,借着灯笼的光,能看到炕上已经睡了几个人影,鼾声轻微。
空气中弥漫着皂角和人体混合的朴素气味。
灵芝指着最靠门口、透着寒风的位置:“那是你的铺位。寅正起床钟响,寅正二刻检查内务,不合格,扣分。”
这一夜,王氏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,听着呼啸的北风,几乎冻得睡不着,心里将林默、周氏、甚至萧弘业都咒骂了千百遍。
第二天,天还没亮,刺耳的钟声就敲响了!
刚迷迷糊糊睡着的王氏吓得一激灵,同屋的人却已利落地翻身起床,动作迅速地开始整理铺盖。
王氏看得心头火起——她在侯府当了十几年的二夫人,何时需要自己动手叠被?这分明是故意作贱她!
她赌气地坐在炕沿上,一动不动。凭什么要听一个贱婢的?凭什么要叠这破被子?她偏不!
同屋的人没人理会她,各自沉默而迅速地整理好内务,鱼贯而出,去院子里的水井边打水洗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