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闯入者

雪凌溪 知骨 2869 字 16天前

待最后一丝阴寒被逼出,化作一缕黑气消散在空气中,云涧才长舒一口气,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。他睁开眼,正对上语蓉近在咫尺的脸——她的唇色有些发白,却仍弯着眼睛笑,像雨后初晴的山涧:

“好了,师父交给我的方法暂时将它压住了。这几日需按时服药,我会把方子抄给你。”

云涧慌忙低头拱手:“多谢师姐。”他的目光扫过语蓉的手指,方才按在他肩上的位置,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粉,像被揉皱的桃花瓣。

他突然想起什么,抬头时眼神有些闪烁:

“师姐,你方才用的……是烬渊阁的灵术?”

语蓉的动作顿了顿。她拂过手,将那缕残余的紫芒收回掌心,指尖相抵时发出极轻的“叮”一声——原是腕间银镯与指腹的蓝晶相碰。

“后殿只有你我,”她的声音低了些,目光掠过殿内那些泛着蓝光的器物,“我虽住在这里,却也是烬渊阁的内门弟子,你……”

后面的话她没说完,只是垂下眼睫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。云涧忽然懂了。烬渊阁的规矩,除了他们二人,其他弟子不得擅入后殿,更不得接触后殿的功法与器物。

语蓉虽说是“住在这里”,实则身份尴尬——她是早年收养的孤女,论辈分在这里该称“师姐”,却因血脉驳杂,始终未被正式纳入内门核心。此刻她为他动用“温烬诀”,已是越矩之举。

云涧望着她绞在披帛里的手指——那双手方才还稳如磐石,此刻却微微蜷缩,泄露了主人的不安——忽然觉得胸口某处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,

“语丫头性子傲,却重情义。若她肯帮你,是你的福气。”原来所谓“福气”,便是有人愿为你打破规矩,哪怕自己也要担风险。

“师姐,我知道你要说什么,”云涧打断她的犹豫,声音比平时沉了些,“是不是想说三日的我又该何去何从啊?”

语蓉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心疼,有无奈,还有一丝被看穿心思的窘迫。她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反驳的话。

是啊,三日后便是烬渊阁外门考核的最终期限,云涧作为“无师”之身,若无法有人收为弟子,并且通过考核留在内门,便会被遣回外门甚至守门弟子,从此与修炼大道再无缘分。
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却被殿内器物发出的细微声响打破——那尊人首蛇身的青铜像,双目中的鸽血石突然闪过一缕红光;龟甲镜的镜面泛起涟漪,映出云涧与语蓉并肩而立的身影;三足圆鼎内的莲瓣停止旋转,竟齐齐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。

语蓉望着这些异象,忽然轻笑出声:“看来连这些老物件都替你着急。”她伸手替云涧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额发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眉骨,

“三日后如何,我陪你想办法。总不能让师傅的心血白费,更不能让你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,

“就这么被灭之烬吞了。”

云涧望着她眼底跳动的蓝芒,忽然觉得体内的灭之烬不再那么可怖。

或许所谓“劫数”,从来不是独自硬扛的绝境,而是有人愿与你共担风雨的温暖。他重重点头,唇角扬起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弧度:

“这烬渊阁,可真是与众不同。”

殿外的风穿过窗棂,掀起语蓉的披帛,也吹动了云涧的衣摆。

那些泛着蓝光的器物仍在静静注视着他们,像一群沉默的见证者——

那句“这烬渊阁,可真是与众不同”尚有余音在幽蓝的殿宇中回荡,云涧的唇角还凝着一抹倔强的笑意,语蓉的指尖尚停留在他的额发间,带着一丝未散的暖香。

可就在这一瞬——

“呼呼呼………”

一阵低沉而绵长的风声自殿外席卷而来,初时如远山深处的闷雷滚过,继而化作尖锐的呼啸,像无数无形的利刃刮过晶石与琉璃的表面。那风并非寻常气流,竟裹挟着一股寒气,凛冽刺骨,直往人的骨髓里钻。

殿内原本流淌的蓝光仿佛被这股寒潮冻结,晶石的光芒骤然黯淡,连墨玉地面的倒影都泛起细碎的冰裂纹路,像一张被骤冷击裂的镜面。

云涧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本能地抱臂缩颈,可寒气来得又急又猛,仿佛连空气都被冻成了冰碴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碎冰,呛得他喉头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