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雪倒吸一口凉气。寒玉秘境本就凶险，如今又被寒月掌控，无异于龙潭虎穴。

“没时间犹豫了。”寒霄从怀中掏出一物，塞给凌雪——正是那枚冰魄魂珠，但已碎裂过半，

“这是我仿制的魂珠，可再恢复你两成修为，加上之前的三成，你有五成实力，足以自保。我去引开方雨寒，你趁机去寒玉秘境，找到阵眼，摧毁它。”

“不行，太危险了，你去秘境，我引开他——”

“听我的！”寒霄厉声道，“我是少阁主，这是命令！”

凌雪还要再说，方雨寒已稳住身形，魔气翻涌，脸色阴沉如墨。

“哦？寒霄，你来得正好，省得本座再去找你。”方雨寒狞笑，

“今日，就将你们师兄妹一起送上路，让你们在黄泉路上有个伴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已化作一道黑影扑来，魔气滔天，所过之处，冰面腐蚀，草木枯萎。

“走！”寒霄一把推开苏挽霜，霜天剑绽放璀璨光华，迎向方雨寒。

双剑交击，魔气与剑气碰撞，炸开一圈冲击波，冰谷震动，冰壁开裂。

凌雪咬牙，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，捏碎仿制魂珠，又一股力量涌入体内，修为恢复至五成。她最后看了一眼与方雨寒激战的寒霄，转身向寒玉秘境方向掠去。

身后，轰鸣不绝，剑气魔气冲天而起，将冰谷映成黑白两色。

凌雪泪水模糊了视线，但她没有回头。

因为现在，她背负的，不止是自己的命，更是整个雪阁，是师尊，是大师兄，是所有信任她的人的希望。

寒玉秘境，位于雪阁地底三千丈，入口在问道殿后山禁地。往常这里由三大长老轮流镇守，戒备森严，但今日，一路行来，尸横遍野。

有雪阁弟子，也有黑袍人。

显然，这里经历过惨烈战斗。凌雪辨认出几具尸体，是守护禁地的冰魄卫，其中一人，她还曾指点过剑法，是个腼腆的少年，总叫她“凌师姐”。

如今，他躺在血泊中，胸口一个黑洞，死不瞑目。

凌雪合上他的眼睛，继续前行。悲痛无用，愤怒无用，只有阻止方雨寒的计划，才能让他们的牺牲不白费。

禁地入口，一座冰雕大门紧闭，门上刻满符文，是封印九幽寒煞的阵法。此刻，大门敞开一道缝隙，浓郁魔气从中涌出，将周围冰面染成漆黑。

门内传来打斗声。

凌雪收敛气息，闪身入内。秘境内部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，天空中悬浮着无数冰晶，散发幽蓝光芒，照亮这片地下世界。冰原中央，一座祭坛高耸，坛上悬浮着一颗巨大冰晶，晶体内封存着一团翻滚的黑气——那就是九幽寒煞的本源。

祭坛下，两拨人正在激战。

一方是寒云，他浑身浴血，道袍破碎，但脊背挺直如松，手中“霜天寒玉剑”光芒黯淡，显然已到强弩之末。他身旁，是仅存的十几名冰魄卫，个个带伤，却无一人后退。

另一方，则是数十名黑袍人，为首者正是方雨寒——不对，是分身。真正的方雨寒在冰谷与寒霄激战，这里的是他的分身，但实力同样恐怖。分身周围，还有几名雪阁长老，凌雪认出其中两人：丹阁长老玄冥子，器阁长老铁心，其境界都在天昭九层。

他们，也叛变了。

“玄冥子，铁心，你们难道也要背叛雪阁吗？”

寒云咳着血，厉声质问。

“阁主，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玄冥子，一个干瘦老者，抚须而笑，“几百年来，雪族八宗互不干涉，如今，方雨寒师兄已得魔尊传承，不日便可飞升。我等追随他，也能鸡犬升天，何乐而不为？”

“无耻！”寒云怒极，一剑斩出，剑气纵横，却被那方雨寒轻松挡下。

“师兄，放弃吧。”方雨寒分身微笑，与本体一模一样，

“九幽封天阵已成，这雪阁已成死地，无人能救你。交出冰魄寒光阵核心阵图，我可留你全尸，否则……”

“否则如何？”寒云冷笑，

“否则将我炼成魔傀，永世不得超生？方雨寒，我真是瞎了眼，竟与你师兄弟三百年！”

“那是你蠢。”方雨寒分身淡淡道，

“修行之路，本就弱肉强食。你守着所谓正道，固步自封三百年，可曾触摸到元境门槛？而我，得魔尊传承不过百年，已至元境巅峰，不日便可虚神境飞升。谁对谁错，还不明显吗？”

“歪门邪道，纵能飞升，也是魔道，天地不容！”

“天地？”方雨寒分身抬头，似在仰望不存在的天空，

“待我飞升，我便是天！”

狂妄之言，却透着令人心悸的魔性。

凌雪藏在暗处，心念电转。祭坛上的冰晶，就是阵眼。但要摧毁它，必须突破方雨寒分身和叛徒长老的防线，接近祭坛。以她现在的实力，正面硬闯等于送死。

必须智取。

她目光扫视战场，落在祭坛周围的符文上。那些符文是封印阵法的一部分，此刻已被魔气侵蚀大半，但核心处仍有灵光闪烁。若能激活核心符文，或许能暂时加固封印，压制方雨寒分身的魔气。

小主，

但她不懂阵法，如何激活？

正焦急时，她忽然看到寒云对她隐蔽地打了个手势——那是雪阁独有的暗号，意思是：去祭坛东南角，第三块冰砖下，有东西。

师尊发现她了！

凌雪心中一震，但毫不犹豫，趁着方雨寒分身与寒云对话的间隙，施展“雪影步”，化作一道残影，悄无声息地掠向祭坛东南角。

她的动作极轻，但方雨寒分身何等敏锐，立刻察觉。

“嗯？有只小老鼠溜进来了？”

方雨寒分身嗤笑，随手一挥，一道魔气如毒蛇般噬向凌雪。

“你的对手是我！”寒云暴喝，霜天寒玉剑光芒大盛，竟燃烧精血，强行提升修为，一剑斩断魔气，同时身形一闪，挡在凌雪身前。

“师尊！”凌雪惊呼。

“快去！”寒云背对着她，声音嘶哑却坚定，“东南角，第三块冰砖，下面有‘冰魄寒光阵’的操控玉简，凭此玉简，可暂时掌控秘境阵法，压制魔气！”

凌雪咬牙，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，转身扑向东南角。

身后，寒云与方雨寒分身再次战在一起，这一次，寒云先前就已经受了重伤，如今，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，每一剑都燃烧着生命本源，将方雨寒分身和叛徒长老死死拖住。

凌雪冲到东南角，果然看到第三块冰砖有细微的缝隙。她用力撬开冰砖，下面是一个小洞，洞中静静躺着一枚冰蓝色玉简，与寒霄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
她抓起玉简，灵海探入，瞬间，海量信息涌入脑海——冰魄寒光阵的完整阵图、操控法诀、秘境封印的弱点、阵眼的位置……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凌雪恍然大悟。

冰魄寒光阵的核心，不在祭坛冰晶，而在冰晶之下三千丈的地宫，那里封印着冰魄祖师的魔躯。祭坛上的冰晶只是封印的外显，真正的阵眼，是地宫中的“冰魄心”。

要破阵，必须进入地宫，摧毁冰魄心。但那也意味着，释放冰魄祖师的魔躯，九幽寒煞将彻底失控。

这是一个死局。

不破阵，九幽封天阵封锁雪阁，封锁雪域，所有人被困死；破阵，释放魔躯，雪族生灵涂炭。

怎么办？

凌雪大脑飞速运转。一定有第三条路，师尊留下玉简，不可能只是为了告诉她这个死局……

她继续读取玉简信息，忽然，一段文字映入脑海：

“冰魄寒光阵，实为双生之阵。一为‘冰魄’，镇压魔性；一为‘寒光’，净化魔气。三千年前，祖师布下此阵，以己身为阵眼，镇压己身魔性。后世若魔性失控，可激活‘寒光阵’，以纯阳之力，净化魔躯，渡祖师往生。”

纯阳之力？

凌雪猛然抬头，望向祭坛。冰晶中的九幽寒煞，是至阴至寒之力，需纯阳之力方可净化。但雪阁功法皆属阴寒，何来纯阳？

除非……

她想起夜南寻。夜封宗修炼“封天诀”，是至阳功法。夜南寻约她见面，说有关寒玉秘境的消息，难道是指这个？

可夜南寻是敌非友，会帮忙吗？就算会，他现在又在哪？雪阁被九幽封天阵封锁，他进不来。

不，或许进得来。九幽封天阵封锁的是灵气传递………如今…

凌雪想起雪阁有一条密道，通往山外，是雪阁先祖为防灭门之祸而建，只有历代阁主知晓。寒云曾告诉过她和寒霄，万一雪阁遭劫，可从密道逃生。

密道出口，在雪阁百里外的“寒鸦岭”。若夜南寻在附近，或许能找到密道入口……

但这只是猜测，希望渺茫。

就在她苦思时，战局突变。

寒云燃烧精血，虽暂时压制方雨寒分身，但终究是强弩之末。方雨寒分身抓住一个破绽，魔气化爪，洞穿寒云胸口！

“师尊！”凌雪目眦欲裂。

寒云踉跄后退，胸口一个血洞，魔气肆虐，但他死死咬牙，霜天寒玉剑插入冰面，支撑身体不倒。

“垂死挣扎。”方雨寒分身狞笑，步步逼近。

寒云却忽然笑了，笑容释然，解脱。

“雪儿，”他传音入密，声音直接在凌雪脑海响起，

“记住，去地宫，激活寒光阵。纯阳之力……在夜南寻身上。他体内，有‘太阳真火’本源，是净化魔气的唯一希望。”

“夜南寻？他怎么会——”

“是为师……安排的。”寒云咳着血，传音断续，

“三年前……你遭魔修埋伏，是夜南寻救你……那不是巧合……是为师与他师尊的交易……夜封宗与我雪阁，表面世仇，实则……世代盟约……共同镇守魔躯……”

凌雪如遭雷击。

原来一切，都是局。

三年前的相遇，三年来的往来，都是师尊与夜封宗宗主的安排。目的，就是在今日，借夜南寻的太阳真火，净化魔躯！

“可夜南寻他——”

“他会来的……这是夜封宗的使命……”寒云气息渐弱，“雪儿，雪阁……交给你了……与霄儿……好好活下去……”

小主，

话音未落，方雨寒分身已至身前，魔爪探向寒云天灵。

“师尊，不要——”凌雪嘶喊，却来不及救援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剑光自秘境入口射来，快如闪电，直刺方雨寒分身后心！

是寒霄！

他浑身是血，左臂齐肩而断，但右手持剑，眼神疯狂，不要命地扑向方雨寒分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