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问得很轻，却像一块石头，砸在李玉心上。

他看着她，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焦虑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女子，嫁给他这么多年，一直恪守本分，从不逾矩。她不会像周女英那样蹦蹦跳跳地闯进来，不会像赵京娘那样用沉默表达抗拒，她只会这样——站在他面前，用最得体的话，说出最真切的担忧。可越是得体，他越觉得愧疚。因为她的担忧，他无法回应。

“皇后，”李玉低声说，“朕知道你是为朕好。但这场战争，是不可避免的。”

周娥皇的手微微攥紧了袖口。

“陛下，就不能……不打吗？”

李玉摇了摇头。

“赵匡胤要的是天下，不是和平。朕就算退一万步，他也不会收手。这场仗，早晚要打。早打，比晚打好。”

周娥皇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的桂花香又飘进来，混着墨汁的味道，在澄心堂里慢慢散开。李玉看着她，忽然觉得她比初见时瘦了一些，下巴的线条更明显了，眼角似乎也多了一丝细纹。他想起刚穿越来的那天，她站在床边，眼睛红红的，却强撑着笑，说“陛下醒了就好”。那时候他还在想，这个女人真好看。可现在，他只觉得心疼。

“陛下，”周娥皇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您一定要保重。”

李玉点了点头。

“朕会的。”

周娥皇没有再多说什么。她行了一礼，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，她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只是背对着李玉，轻声说了一句：

“臣妾在宫里，等您回来。”

然后她走了出去。

李玉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。阳光照在门框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然后一点点收拢，最后什么也没剩下。他忽然想起一句话——最远的距离，不是生与死，而是我站在你面前，你却不知道我来自哪里。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他的不同。也许有，也许没有。但无论有没有，他都不能说。

他重新坐回案后。

案上，那把锄头还静静地躺着。他拿起它，手指在刃口上轻轻摩挲。刃口很锋利，但他没有停。这把锄头是虞素问新打出来的，说是改良了弧度，能省力三成。他试了一下，确实好用。可好用又怎么样？他一个皇帝，总不能亲自去种地。

“皇后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你放心。朕……一定会平安归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