匠作营工坊区，木工坊。

李二狗心神不宁地刨着一块木板，几次差点刨到手。他怀里揣着那八两银子，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
昨晚回到家，他把银子给了娘，说是寨子发的奖励。娘高兴得直抹眼泪，说要去抓药，还要给他扯块布做新衣裳。妹妹也围着他转，说哥哥真厉害。

可他心里堵得慌。

“二狗，发什么呆！”工头周大牛走过来，一巴掌拍在他背上，“这木板要刨平，你看你刨得跟狗啃似的！”

“对、对不起周师傅。”李二狗慌忙低头干活。

周大牛盯着他看了会儿，蹲下身，压低声音：“二狗，你娘病怎么样了？”

“好、好多了。”李二狗不敢抬头。

“缺钱就跟我说，别干傻事。”周大牛的声音更低了，“寨子待咱们不薄，你手艺好，好好干，将来当个大师傅，啥都有了。可别走歪路。”

李二狗浑身一颤：“周师傅，我……”

“啥也别说了，好好干活。”周大牛站起身，大声说，“今天这批弩机零件要赶完，大伙加把劲！干好了，晚上加餐，有肉！”

工坊里响起欢呼声。

李二狗却觉得那欢呼声刺耳。他咬了咬牙，继续刨木板，但手抖得厉害。

午休时分，李二狗借口上厕所，溜出了工坊。他走到工坊区后的小树林，那里是他和王老五约定的传递图纸的地方——一块空心树桩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是他凭记忆画的连发弩示意图。画得歪歪扭扭，尺寸也不准，但基本结构有了。

他蹲在树桩前，手抖着要把纸塞进去。

“二狗。”

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。

李二狗吓得一哆嗦，图纸掉在地上。他回头，看见林三和两名情报组的人站在那儿，面无表情。

“林、林组长……”李二狗脸色煞白。

林三捡起图纸，扫了一眼，摇摇头：“画得真丑。就这，值八两银子？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李二狗瘫坐在地，眼泪涌出来，“我错了，林组长，我错了！我就是想给娘治病，我没想害寨子……”

“起来。”林三说，“寨主要见你。”

寨主小院，偏厅。

李二狗跪在地上，瑟瑟发抖。陆弘坐在椅子上，柳明漪站在一旁，林三立在门口。

“八两银子，就卖了寨子的机密。”陆弘看着那张图纸，语气平静，“你知道这连发弩如果被敌人仿制，战场上会多死多少人吗？”

“寨主饶命！寨主饶命！”李二狗磕头如捣蒜，“我愿意戴罪立功，我愿意做任何事！只求别杀我，我娘不能没我……”

“你娘的病，寨子医馆会免费治。”陆弘说，“你妹妹，柳司长会安排人照顾。但你犯的罪，必须受罚。”

李二狗抬起头，满脸泪痕：“寨主，我愿意受罚！只要不杀我，做牛做马都行！”

“王老五今晚还会找你吗？”陆弘问。

“会、会说好今晚在工棚碰头，我把图纸给他。”

“好。”陆弘起身，“今晚你去见他，照常把图纸给他。但我们会埋伏在周围，等他拿到图纸后抓人。你要配合，指认他，并且说出你们所有的接触经过。”

“我配合！我一定配合！”李二狗连连点头。

“事后，你会被公开审判。”陆弘说，“按律，通敌罪当斩。但念你戴罪立功，且情有可原，可改判苦役五年。五年内表现好，可以减刑。愿意吗？”

“愿意！愿意！”李二狗哭出来，“谢谢寨主！谢谢寨主！”

“带下去吧。”陆弘挥挥手。

林三把李二狗带走后，柳明漪轻声说：“寨主，这样判，会不会太轻了？怕有人效仿。”

“所以要公开审判。”陆弘说，“让所有人看到：第一，通敌必惩；第二，戴罪立功可减刑；第三，寨子会照顾犯罪者的家人。既树立规矩的威严，也体现制度的温度。”

“我明白了。”柳明漪点头。

“今晚的行动要周密。”陆弘说，“王老五可能不止一个人，抓他的时候，外围要布控，防止同伙逃脱或灭口。”

“林三已经安排了。”

“好。”陆弘顿了顿，“另外，张魁那边有什么动静？”

“沈教官把他调去讲武堂了，他今天上午已经报到。”柳明漪说，“表面上看，他很配合，还主动要求带新学员的野外生存课。但我让情报组盯了他接触的人，发现他昨天傍晚单独见过一个从北线回来的商队伙计，聊了大概一炷香时间。”

“商队伙计？”陆弘皱眉，“身份查了吗？”

“查了，是韩家控制区‘黑石镇’的常驻伙计，往来运送药材。按规矩，这种商队伙计入寨都要登记检查，没发现异常。”柳明漪说，“但他们聊的内容，我们的人离得远，没听清。”

陆弘沉思：“继续盯着。张魁是降将，有心结正常，但若真与韩家暗通款曲，绝不能留。”

“是。”

傍晚，讲武堂训练场。

小主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