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三,清晨。
赵小五站在守备队第一小队的营房前,深吸了一口气。他今天换上了正式的队正服装——深蓝色制式皮甲,左肩佩戴着一道横杠的肩章,腰间挂着“守正”刀。皮甲是新的,还带着匠作营特有的桐油和皮革气味。
营房里传来嘈杂的人声,夹杂着粗鲁的笑骂和洗漱的水声。赵小五推门而入。
屋内瞬间安静下来。二十多名士兵或坐或站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。这些人年纪大多比他大,不少是跟随沈元舟多年的老兵,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和战场留下的伤疤。他们的眼神复杂——有审视,有不屑,有好奇,也有漠然。
“列队。”赵小五开口,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。
士兵们慢吞吞地站起来,稀稀拉拉地排成两排。队形歪斜,有人还在系腰带,有人打着哈欠。
赵小五没有立刻训斥。他按照讲武堂教的流程,先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质封面的小本子和炭笔。
“现在开始晨点。”赵小五翻开本子,“我念到名字,答‘到’,并报告身体状况。有没有伤病,能不能正常执勤。”
这个做法让士兵们一愣。以前的小队正点卯,就是喊个名字应一声,哪管你死活。
“王大山。”
“……到。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迟疑了一下,“身体没事。”
“李二狗。”
“到!左胳膊昨天扭了一下,不太使得上劲。”一个年轻士兵主动报告。
赵小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:“训练时去医护所看看,今天值岗调整到二线。”
“是!”李二狗眼睛一亮。
一个个名字点下去。有人认真报告,有人敷衍,有人趁机抱怨。赵小五一记录,不评判,只是在本子上做记号。
点卯完毕,他合上本子:“今天上午的训练科目:队列行进、武器保养、小队战术配合。下午,边境巡逻演练。现在,先去吃饭,一刻钟后训练场集合。”
士兵们散开,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搞什么名堂,还记本子上……”
“听说这小子是讲武堂第一名?”
“纸上谈兵罢了,真打起来还得看咱们。”
赵小五听到了,但没理会。他走到营房角落的储物架前——按照规矩,每个士兵的个人装备应该整齐摆放在指定位置。但眼前的情况是:皮甲胡乱堆着,绑腿散落一地,水壶和干粮袋东一个西一个。
“王大山。”赵小五叫住正要出门的络腮胡汉子。
“队正,啥事?”
“你是本队资历最老的兵,对吧?”
“是,跟沈将军打过三次仗。”王大山挺了挺胸。
“好。”赵小五指着储物架,“讲武堂教过,《守备队内务条例》第三章第五条:个人装备须按规定位置摆放,保持整洁。你是老资格,给大家做个榜样,把这里整理好。然后,教教新兵怎么弄。”
王大山的脸涨红了:“队正,这……这不都是娘们干的活吗?咱们当兵的,能打仗就行!”
“能打仗的兵,连自己的装备都管不好?”赵小五平静地看着他,“《内务条例》是沈将军亲自参与制定的。你觉得沈将军定的规矩,也是娘们干的活?”
王大山语塞。
“整理好,然后吃饭。一刻钟后训练场见。”赵小五说完,转身出了营房。
他走到训练场边,找了个石墩坐下,翻开本子,开始制定今天的训练计划。讲武堂教过:训练计划要具体到每个时辰,每个科目,甚至每个人的训练重点。要根据士兵的身体状况、技能水平动态调整。
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一刻钟后,士兵们陆续来到训练场。王大山的脸色还是不好看,但储物架确实整理过了——虽然不算很整齐,但至少有了样子。
“列队。”赵小五站起身。
这次队形比刚才好了些,但仍有问题。赵小五没有急着纠正整体,而是走到一个站姿歪斜的士兵面前。
“张全,你左脚有旧伤,站立时重心不自觉右移。讲武堂教过,这种情况应该这样站——”赵小五示范了一个微调后的站姿,“重心分散,减轻左腿负担。试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