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长们吹响口哨。
几百个黑洞洞的枪口,对准了侧面冲过来的骑兵。
“砰砰砰!”
不需要齐射。不需要特意瞄准。
人和马的目标太大了。在五十步的距离上,随便开枪都能打中。
最前面的几十匹战马,哀鸣着一头栽倒。
巨大的惯性让马背上的骑士飞了出去。脖子折断的声音在枪声中清晰可闻。
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。
最致命的,是声音和火光。
大景的战马,从没听过火枪的爆鸣。
刺鼻的硫磺味,喷吐的火舌,连绵不绝的巨响。
战马惊了。
前排的马匹发狂般地人立而起,把主人狠狠掀翻在地,接着前蹄乱踩。
后排的马匹被枪声吓得掉转马头,死活不肯往前冲。
“驾!驾!畜生往前跑啊!”
骑兵们疯狂抽打马鞭。抽出血道子也没用。
受惊的马匹完全失去了控制。
它们为了躲避那可怕的火光和巨响,本能地朝着没有巨响的地方狂奔。
那个地方,是大景自家的步兵中军。
轰!
几千匹受惊的重甲战马,像发了疯的野牛群,一头撞进了大景军密集的步卒方阵里。
踩踏。
铁蹄无情地踏碎了自家步兵的胸骨和脑袋。
长枪兵试图躲避,反被战马撞飞。
乱了。全乱了。
“跑啊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。
这一声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十万大军。号称大景最精锐的平叛主力。
在这个连太阳都没有的下午,像被开水烫过的蚁群,全线崩盘。
丢盔卸甲。兵找不到将,将找不到兵。
所有人都在往后跑。
为了跑得快,甚至有人用刀砍翻挡在前面的袍泽。
满地都是扔掉的长枪、盾牌和水壶。
踩在烂泥一样的尸体上,摔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。
赵忠站在轿子前,浑身像打摆子一样抖。
他看着漫山遍野逃窜的士兵。
看着那群依然踩着鼓点、机械逼近的火枪兵。
他甚至看到了那个叫裴星火的年轻人,提着刀,隔着乱军在往前走。
“疯了……这是群妖怪……”
赵忠一把推开身边的番子。指甲在番子脸上划出血印。
他连轿子也不要了,更顾不上那些象征九千岁威严的仪仗。
一个亲兵牵过一匹没受惊的快马。
赵忠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。动作太急,左脚的靴子掉了一只。
他顾不上捡,死死抱住马脖子,双腿一夹。
快马嘶鸣一声,载着大景权势滔天的太监,朝着平阳府的方向狂奔而逃。
裴星火站在满地尸体的黄土上。
白烟在风中慢慢散开,露出前方十里空荡荡的溃兵后背。
他一脚踢开地上的一颗大景军官铁盔。
腰刀举过头顶,猛地前劈。
“全军出击!”
他的声音在平原上炸开。
“不要俘虏赵忠!”
“死活不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