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阴沉沉的。没太阳。
冷风卷过平阳府的护城河,带起一阵让人起白毛汗的寒气。
城外的巨大空地上。
黄土被炮火烤过,又被几万双脚踩过,梆硬。
两万名战俘被驱赶着,全聚在空地中央。
没有了麻绳,但没人敢跑。
外围。
一圈又一圈的星火军火枪手。刺刀如林。
更恐怖的。
十二门红衣大炮,被辅兵连夜从城墙上推了下来。
排成半圆形。黑洞洞的炮口,死死咬住人群。
炮位旁,炮兵举着燃烧的火把。
火苗在风中“呼呼”作响,橘红色的光打在铁炮管上。
战俘营里,死寂。
风声。木柴燃烧的劈啪声。
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兵,喉结快速滚动。他舔了舔干裂掉皮的嘴唇。尝到了一点咸味。
周围的大景边军全白了脸。
一个年轻的边军双腿打软。
扑通一声跪在硬土上,眼泪直接飙了出来。
“要杀头了……填炮眼啊!”
大炮和火枪。这是送他们上路的刑具。
那些昨晚还梗着脖子要闹事的刺头,现在全缩成了鹌鹑。
尿骚味在人群里悄悄蔓延。
两万人,像待宰的猪羊,等着刀落下。
空地正前方。
连夜搭起了一个两丈宽的木高台。
三十口两百斤的大铁锅,架在台子边缘。
底下柴火烧得正旺。
锅里滚着白花花的大肉块。浓郁的猪油肉香味顺着风,直往战俘的鼻子里钻。
饿了三天的边军,闻着肉香,看着炮口。
口水在嘴里泛滥,恐惧在肠子里绞痛。
生与死的刺激,把他们的精神逼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“当!当!当!”
一面破锣敲响。
裴星火大步走上高台。
他没穿甲。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。腰间连把刀都没挂。
走到台前,站定。
战俘们齐刷刷抬起头。
两万双通红的眼睛,盯着这个把他们十五万大军炸成肉泥的活阎王。
裴星火扫视全场。
大腿根的结痂崩开了一条小缝。他站得很直。
他拿起铁皮卷成的大喇叭。凑到嘴边。
“把心放肚子里。”
裴星火的声音透过喇叭,砸在每一个人头顶。
“今天不杀人!”
底下的人愣住了。
安静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。
裴星火把喇叭举高。
“今天,召开诉苦大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