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向前,情景越发凄凉。
徐忠已经麻木,他没空为这些消失的人难受,甚至没空为大周叹一口气。
他只想快点赶路。
路上冬天冻裂的沟壑,开春化冻后泥泞不堪,车辙深深地陷进泥里,陷成一道道沟。
根本走不快。
以前走这条路,路边每隔百里就有驿站,有人烧水、喂马、指路。
现在他走了两天,一个驿站都没看见。
他停在一个驿站废墟前。
柱子上还钉着一块木牌,字迹模糊,隐约能看出“平安驿”三个字。
旁边倒着一辆破车,车轮没了,车辕断成两截。
一路走下来,他心中只有“荒芜”两字。
这些情景,远在京师繁华之地,高高在上的那位,知晓吗?
户部上报的只是冷冰冰的数字。
皇上如果看到人口减少百万,“百万”这个数字能在他心中激起涟漪吗?
徐忠知道,这个数字意味着毁掉的路,塌掉的桥,消失的整片村子,以及——
一个个鲜活的生命。
减少的税收和——
慢慢消耗掉的国力。
终于走到瀚洲关,远远便见徐乾站在酷烈的风里,披风被只得高高揭起。
弟弟脸上没有见到亲人的欢喜,满面阴沉地带着哥哥走到自己军帐中。
军账半新不旧,进屋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儿子,徐从溪。
他闭着眼,脸颊凹陷,皮包骨。
徐忠压抑住激荡的心神,沉声道,“我带了药,叫军医进来。”
徐乾叫了声,“大哥……”哽咽不能语。
“莫急,从溪这不是还有命在吗?要哭等他死了再哭。”
徐乾浑身颤抖,硬生生把眼泪收了回去。
他将从溪的被子揭开,徐忠站在儿子床前,像个雕塑般连眼睛也不眨一下,看着昔日那个阳光耀眼,英俊非凡的少年。
床上躺着的年轻男子面容枯槁,右边的腿自膝盖以下,没有了。
“大哥,我对不起你。”徐乾跪下。
徐忠一下仿佛成了耄耋老人,好半天才费劲弯下腰,拉起徐乾。
“军队没吃的,从溪去偷袭对方粮草库,被人家射了一箭掉到马下,找到他太晚了,一条腿冻得坏死,军医只得……”
从溪是徐忠发妻与人偷情所生,徐忠知道自己不能生,极其疼爱这个儿子。
从溪生父是个漂亮的男人。
这副容貌遗传给了从溪,他曾是京师最耀眼的贵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