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溪他醒来过没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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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过,可他,好像不接受自己没了腿。”
“知道了,先找军医接着给他诊治。”
“大哥,这孩子,恐怕是想求死。”
瀚洲关内井井有条,可是像缺了什么。
徐忠领兵多年,一看便知,缺了生气。
极寒天气,加上没交战活活冻死了十之二三的人,谁也接受不了,远赴战场,死在敌人刀下都比这样死掉有价值。
他在军营吃的第一顿饭,便在米中吃出沙砾。
“不对吧。后来粮食不是送上来了吗?”
“后来是送上了,可从前的粮也不能就这么扔了吧。”
“粮食消耗得差不多了,如今春天,供粮应该可以及时了吧。”
徐乾领着徐忠在关内转了转,又带他去关后爬山。
“去哪?”
关后有处山凹,那是徐乾设立的伤兵营。
山凹出现时,震惊了徐忠,密密麻麻的帐子,新旧都有,驻扎在凹地上。
所见之人,皆是缺胳膊少腿的。
人人脸上死气沉沉。
转到一处山丘,有缺了腿的士兵在挖坑。
他们见了徐乾行礼,却没有见到最高长官的兴奋。
虽已开春,这里依旧很冷,冻土解冻但并不好挖。
坑旁边堆着要埋的东西——
一堆残肢断臂,也有发黑的躯干。
“这是雪化后露出来的,我们退守瀚洲关时,能带走的都带走了。”
徐乾用衣袖擦了下眼睛,仰头深吸口气,把眼泪吞下。
徐忠站在山丘上望着那残破发黑的一个个帐篷,脑海中浮现出征前在太庙祭旗,那些年轻的士兵跪在地上,一个个脸上带着光。
现在他们的肢体堆在这儿,等着被埋进一个没有名字的坑。
“你先回,看着从溪,我再待会儿。”
徐乾走了。
徐忠孤独地站在山岗上,风无情拍打着他的衣袍与鬓发,然后——
他跪下了。
对着山川、苍天,对着山凹中的残兵败将,对着国家千疮百孔的躯体。
他捂住自己的脸,抑制不住悲哀,以肘抵地,无声痛哭。
他一生征战无数,吃过无数败仗,从未有过如此刻骨的痛苦与耻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