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总爱拍着胸脯说"老子天不怕地不怕"的汉子,此刻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在甲胄上,把护心镜砸出一个个湿痕:"陆...陆哥,我...我前日在赌坊听人说经书被调包,一时急昏了头..."他突然单膝跪地,拳头砸在地上震得青砖嗡嗡响,"是我蠢!
不该信那些风言风语!"
李长风的胡子抖得厉害。
他上前两步,弯腰把陈烈扶起来时,陆醉川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里凝着水光:"老朽总说年轻人沉不住气,今儿才知最沉不住的是自己。
那封说你私吞玄铁矿的密信...原是有人往我茶里下了迷魂散。"他朝陆醉川拱了拱手,银须在风里颤得像秋草,"盟主,我这把老骨头,往后只听你调遣。"
陆醉川蹲下身,替周知远合上眼睛。
指尖触到那枚银锁时,他突然顿住——锁芯里刻着极小的"周"字,和他颈间母亲留的那枚,连磨损的位置都一模一样。
但他没说,只是将锁扣轻轻按进对方掌心。
"我陆醉川没读过多少书。"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人群里攥着药囊的小药童,扫过攥着流星锤的铁掌赵霸天,最后落在白衡长老银白的须梢上,"但我知道,这世道要乱,不是因为邪神多厉害,是人心先散了。"他摸出酒葫芦灌了口烧刀子,辛辣顺着喉咙滚进胃里,"愿留的,咱把后背交给彼此;要走的,我备三坛酒送你过桥。
但有一条——"他猛地捏碎酒葫芦,瓷片扎进掌心,血珠滴在周知远染血的银锁上,"谁要再学他玩阴的,这酒葫芦就是下场。"
白衡长老的笑声像敲钟。
他从旗杆下直起腰,刚才还佝偻的背此刻挺得比旗杆还直:"老东西活了七十年,头回见这般血性的盟主。"他摸出块墨玉令牌,往陆醉川手里一塞,"从今日起,联盟设镇魂院,由陆盟主统管。
往后采买药材、调配人手、分发法宝,全过镇魂院的账。
谁要再私藏秘宝、乱传谣言——"他瞥了眼地上的周知远,"就和这逆贼一个下场。"
"好!"赵霸天的大嗓门震得房梁落灰,"咱跑码头的就认个理——跟着能镇邪的人,踏实!"
"踏实!"小药童举着药囊喊,三十个刀手跟着吼,连缩在角落的小九都扯了扯陆醉川的衣角,用盲杖在地上敲出两声轻响。
陆醉川望着众人发亮的眼睛,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醉仙楼当跑堂时,掌柜的总骂他"懒骨头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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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他蹲在后院筛米,看月亮从青瓦上爬过,总觉得这世道像锅煮沸的粥,乱得没个边。
可此刻密库里的人声撞在青铜门上,震得晨雾都散了些,他突然懂了——人心聚时,再乱的世道,也能熬出个热乎劲。
"都散了吧。"他扯了扯被小九攥皱的衣角,"赵哥带刀手去守后门,陈兄弟带二十人巡外围,李老...您和沈姑娘去查周知远的亲兵营,看看还有没有余孽。"
众人应着声往外走,脚步声撞得密库嗡嗡响。
陆醉川弯腰捡起地上的《镇魂经》,指尖拂过被黑气灼焦的页脚,突然听见外头传来更夫的梆子声——"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