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壶还带着他体温,壶身刻的"醉"字被掌心焐得发烫。
他仰头灌了一口,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,眼前闪过陆醉川的脸——那家伙总说"酒是城隍的聘礼",现在看来,这聘礼该他来送了。
"小九,护住沈姑娘。"他把酒壶塞进盲女手里,"这坛烧刀子,等打完仗咱们分着喝。"
小九突然拽住他衣袖:"我跟你去。"她的盲眼蒙上一层水雾,"无眼判官的笔,该画完当年没画完的因果线。"
沈墨寒已经退到香案后,她解下腰间的阴阳环抛给玄风长老:"长老守好阵眼,我布归元阵封邪气!"女学者指尖掐诀,腕间银铃碎响,地面浮现出八卦纹路,"小川,你去源头——他们要开渊,必须有个活人祭台!"
玄风长老接住阴阳环,白发被黑雾掀得乱飞:"老衲替你们挡阴兵!"他咬破指尖在光墙上画符,"记住,那东西最怕纯阳之火——"
少年没听完。
他足尖点地跃上庙檐,金光裹着酒香冲天而起。
风灌进衣领,他听见身后传来小九的清喝,回头正看见盲女踏着他的影子掠来,判官笔在身侧划出银色弧光,像把斩因果的剑。
黑雾的中心在城隍庙东三里的乱葬岗。
少年落地时踩碎了三具白骨,腐臭的泥土里渗出黑血,像大地在流脓。
高台上立着个穿黑袍的身影,周围飘着数十团青灰色的魂体——那些都是被抽走生魂的活人,只剩残魄在风中哀号。
"陆醉川?"黑袍人转过脸,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,"你回来了?"
少年的瞳孔骤缩。
那张脸......分明是三年前死在他手下的阴文阁副阁主!
可此刻对方左眼泛着幽绿鬼火,右脸爬满紫黑尸斑,分明是被邪神意识寄生的活死人。
"我不是陆醉川。"少年摸出酒壶,酒液顺着指缝滴落,在地面烧出滋滋响的小洞,"但我记得他说过——"他望着对方身后正在凝聚的血门,那门后传来铁链拖地的闷响,"这乱世里,总有人要当守夜人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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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袍人突然笑了,笑声里混着七八种不同的嗓音:"守夜人?
你以为你那点城隍力......"
"这杯酒,敬你我。"少年打断他,仰头饮尽壶中酒,"敬乱世。"
他挥袖甩出最后一滴酒液。
酒珠在空中炸裂成金红火焰,像颗坠落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