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见赵霸天在墙根敲石板的声音,"当啷当啷"的,混着小九的话在耳边嗡嗡响。
突然想起三天前,他们在醉仙楼地窖发现的那卷残卷,最后一页写着:"城隍者,掌人间善恶秤,非力之强,乃心之正。"
他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。
酒液晃出细碎的响,像老掌柜当年拍他肩膀时,酒坛里翻涌的浪。
"我试试。"陆砚蹲下来,用刀尖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阵。
青石板缝里的草叶被他挑断,汁水染绿了刀尖,"寒姐,帮我点三支香。
玄风前辈,麻烦守着阵眼。
小九..."他握住盲女的手,把判官笔塞进她掌心,"要是我晕了,拿笔戳我。"
沈墨寒没说话,从怀里摸出个铜香炉,香灰还带着前半夜的余温。
玄风长老却笑了,把桃木剑往阵边一插,黄符"呼"地燃起来,"小友这阵式虽糙,倒合了'心诚则灵'的理。"
三支香燃起来时,陆砚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脚底升起来。
铜符在掌心发烫,烫得他几乎握不住,可他反而攥得更紧。
符身上的纹路开始发亮,金黑两色像活了似的游动,最后"嗡"地一声,化作千万道细流钻进他眉心。
不是灼烧,是撕扯。
陆砚看见自己的意识被扯成碎片,飘进一片混沌里。
有婴儿的啼哭,有老人的叹息,有乞丐把最后半块饼塞进饿殍手里,有军阀的马靴碾过跪在街上的妇孺。
他看见小九的盲眼在另一个时空里亮着光,握着判官笔勾下恶人的名字;看见沈墨寒在破落的祠堂里翻书,烛火映得她眼角泛着水光;看见赵霸天跪在青石板上,给个浑身是血的小叫花子裹伤,嘴里骂骂咧咧,手却轻得像摸小猫。
还有...陆醉川。
那个总把酒葫芦挂在腰间的男人,正站在幽冥河边,手里提着盏灯。
灯光很弱,却把黑雾逼得退了三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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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头看向陆砚,嘴角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:"小子,看清楚了——城隍不是拿着生死簿的神,是蹲在人间酒桌旁的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