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鬼神的施舍,更不是什么神秘的献祭。
这是接力。
是一场由无数普通人,在集体潜意识的驱动下,完成的信念接力。
同一时间,南方一座潮湿的城市里,“半碗联盟”的负责人张姨正对着一口大锅发愣。
作为最早响应“续火”号召的民间组织之一,他们这个“守温点”已经坚持了很久。
昨晚,锅里的食物已经见底,只剩下些许锅巴残渣。
可今天一早,她掀开锅盖,满满一锅粘稠的稀饭几乎要溢出来,米粒饱满,甚至还点缀着几片不知从哪来的新鲜青菜。
她调出仓库的监控,画面让她眼眶发红。
午夜之后,陆陆续续有七户邻居,提着桶或端着盆,悄无声息地走进来。
他们没有交谈,只是默默地将自家剩下的一点米、一把菜,倒进那口大锅里,然后转身离去,动作熟练得像一场演练了千百遍的仪式。
其中一位从未参与过的老太太,被张姨问起时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:“我也不知道为啥……就梦见我妈了,她在梦里骂我,说我这辈子欠着别人一顿饭,得还。”
千里之外的北国边境,风雪正紧。
地质队领队周正,终于抵达了那个地图上标注为“废弃”的边境小镇。
他在一处被风雪掩埋大半的国营食堂遗址前,用一块木板,立下了一座简陋的墓碑。
当晚,他在帐篷里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。
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空旷的灶厅中央,四周是数不清的模糊人影,他们安静地低头吃饭,没有人说话,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,连绵不绝,像永不停歇的潮汐。
周正猛地惊醒,帐篷外传来嘈杂的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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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钻出帐篷,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整座小镇的居民,无论老幼,竟在风雪中齐聚于此,在他立下的那块木板前排起了长队。
每家都带来了一碗饭,汇入一口临时架起的公共铁锅中。
镇上最年长的老人颤巍巍地拿起长柄勺,舀起第一碗,洒在地上,敬那片埋葬着无数饥魂的土地。
又舀起第二碗,高高举起,倒向一个空无一人的方位。
最后,他舀起第三碗,转身递给了目瞪口呆的周正:“他们不是亡魂。他们,是还记得的人。”
周正接过那碗滚烫的粥,低头看去,只见锅底的灰烬被风吹动,无声地翻滚着,竟隐约显露出两个字。
“同吃。”
安宁管理总局,李振国的办公室气压低得吓人。
他刚刚签发了一道紧急命令:全国范围内,全面禁用、遮蔽、替换一切带有“灶”字及其变体的标识。
小到餐厅菜单上的“砂锅炖鸡”要改成“砂锅焖鸡”,大到地名“王家灶”也要立刻启动更名程序。
他相信,只要从概念的源头上掐断,这场荒谬的集体癔症终会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