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“幽冥之眼”反噬的最后阶段。
当他见过的鬼神太多,完成的死亡订单太密,他的存在便开始向规则本身无限趋近。
他不再是规则的执行者,而是被世界同化,成了规则的一部分。
当这个过程完成,他的肉身,他作为“陈三皮”这个个体的所有痕迹,都将被现实彻底抹去。
他并不畏惧。
从他死亡后复活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自己早已踏上了一条不归路。
只是,他终究还是有些遗憾。
他再也见不到母亲了。
那个远在乡下,至今还以为儿子在城里努力打拼,每月按时往家里寄钱的女人。
他甚至无法再拨通一次她的电话,听一听她的声音,因为他现在发出的任何声响,都可能引来不该被惊动的存在。
就在他靠着斑驳的墙壁,准备静待这具躯壳消散的时刻,一道刺目的光柱划破了窗外的雨帘。
滋啦——
一辆电动车的轮胎碾过积水,停在了校门口。
车灯熄灭,一个穿着同样蓝色骑手服的年轻身影跳下车。是林小满。
陈三皮下意识地缩进墙角的阴影里。
他不想被看见。
传说已经开始,就不该再回到人间。
只见林小满从自己的保温箱里,取出一份用防水袋包得严严实实的便当,又拿出一双干净的筷子。
他没有走进教学楼,只是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,寻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板,将便当和筷子整齐地摆好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校园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动作有些笨拙,却无比虔诚。
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后背,他却毫不在意,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足足一分钟,才直起身,跨上电瓶车,重新汇入无边的雨夜之中。
他自始至终,都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份便当。
阴影里,陈三皮看着那道远去的光,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、苦涩而欣慰的弧度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
林小满走后,陈三皮拖着愈发透明的身体,一步步走到那面黑板前。
他想留下些什么,作为对那个少年无声的回应。
他捡起地上一截断掉的粉笔,想在那行稚嫩的字迹旁,写下最后一行字:“值日生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