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桤低头。
看着地面上的苏澜 。
她正仰着头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,嘴里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,声音嘶哑却坚定。
他看着那些还在喘息的士兵。
他们虽然疲惫,却依旧挺直了腰板,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。
他看着城墙下的兽人。
他们眼里的凶戾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平静,黑魔法的气息在月光下彻底消失。
他知道。
咒语一旦开始,就停不下来了。
这是他欠老精灵的。
欠那个被族人驱逐、却依旧守护着两族和平的老人;
是他欠那些战死的好友的,为了保护银月城而牺牲的人;
是他欠破风小队的 。
欠成峰、林晚、赵快,欠他们一起许下的 “守住银月城” 的誓言;
他轻轻开口。
声音顺着月光传到每个人的耳边,温柔却坚定,像春风拂过麦田,像月光洒在湖面:
“别怕。”
“结束了。”
银白色的月光像流水般在银月城上空流动。
每一缕光丝都带着治愈的暖意,绕着城墙转了一圈,又轻轻落在满地的瓦砾上。
光丝拂过士兵的盔甲,钻进伤口的缝隙里,像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。
被黑魔法腐蚀的人类士兵突然觉得伤口不疼了。
之前还在渗血的伤口上,青黑色的腐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露出底下新长的嫩肉。
一个断了腿的老兵,原本只能趴在地上呻吟,此刻却能感觉到骨骼里传来酥麻的暖意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,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 “咔咔” 声,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拼接。
没一会儿,他试着动了动脚趾,居然能抬起来了。
他愣了愣,又试着撑着地面坐起,膝盖不再像之前那样钻心地疼。
“活…… 活过来了!”
他声音发颤,伸手摸了摸腿上的伤口,只剩下光滑的皮肤。
躺在瓦砾堆里的伤兵也缓缓睁开眼睛。
干涸的嘴唇被月光润得湿润,连之前被标枪刺穿的肺部,都不再发疼,呼吸变得顺畅起来。
有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原本能摸到的伤口,此刻只剩下平整的布料。
还有人之前被黑魔法熏瞎了眼睛,此刻却能隐约看到光,再眨眨眼,居然能看清身边战友的脸。
城墙上渐渐响起细碎的呜咽声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苏澜站在原地。
她看着自己左臂的伤口,原本缠着的绷带已经松垮下来,掉在地上。
皮肤光滑得像从未受过伤,连之前被黑魔法腐蚀留下的淡青色印记都消失了。
她抬起手,指尖划过手臂,能感觉到月光残留的暖意。
然后她抬起头,望着空中的聂桤。
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,砸在掌心,烫得像要烧起来。
她想喊 “停下”,想喊 “不要走”,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,怎么都发不出声音。
她知道,这月光是用聂桤的魂灵换来的。
每一丝治愈的力量,都在消耗他的生命。
他的头发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光泽,变得像霜雪一样白,连飘在空中的发丝,都开始透着透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