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后。
沧临城西边的码头上,水浪拍打着粗壮的立木桩子。
巡哨的民兵吹响了牛角号。
号声低沉,在水面上荡开。
晨雾深处,一支庞大的船队缓缓露出身影。
十余艘大木船打头,后面紧跟着数十条木筏与轻舟,排成一道长龙,顺流靠向岸边。
船头上,石狩赤裸着上身。
川身穿皮甲,手里按着青铜短剑,神情沉静。
“落帆!靠桩!”
随着川的号令,船夫们合力将粗麻绳抛上码头。
岸上的守备战士接住绳索,绕在木桩上死死勒住。
船身猛然一震,停稳了。
石狩跨过跳板。
在他身后,甲士们拔出短刀,厉声喝骂。
驱赶着船舱与木筏上的俘虏下船。
两千一百多名大河部俘虏被麻绳五人一串反绑着双手。
这群人垂着脑袋,神色惶恐。
当他们抬头看见码头后方那道高耸的红砖城墙,以及城头上一排排巡逻卫士时,人群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咽。
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巨物。
在大河部,何曾见过这般如同山峦般规整的砖石城墙?
夏漠披着一件灰色的粗麻短袍,腰挎战术刀。
带着磐、多枝等几名管事站在码头上。
石狩和川快步来到夏漠面前。
两人抱拳躬身。
“神使!大河逆贼河啸已被斩杀,大河营地已平!俘获男女老幼两千一百六十人,战死逃散者不计。大河部存留的干鱼、兽皮与骨器,全数运回!”
夏漠看着那一队队望不到头的俘虏长龙,眼底浮出一抹笑意。
“伤亡如何?”夏漠问。
“死十二个弟兄,轻重伤二十八人,伤者都敷了草药。”川条理清晰地回答。
夏漠伸手拍了拍石狩的臂膀,又看了看川,点头道:“打得好。干脆,利落,没坏我的大事。”
石狩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粗黄的牙齿:“神使交代要留活口,我那斧头收着力呢!不然全剁碎了喂鱼!”
川在旁边面皮抽动了一下,没揭穿石狩当时差点放火屠寨的事。
夏漠转头看向多枝:“带户务司的人下去清点。老人、妇女、幼童分在一边,青壮男子单独列队,核对人数,登记入册。全部带到外城南面的隔离窝棚,先喝两碗盐开水,一人发半块杂粮饼,不准生乱。”
“遵命,神使!”
多枝领着几十个捧着木板和炭笔的书吏,快步迎向码头。
“走,回城。”
夏漠转身领路,“今晚开宴,犒劳全军。”
......
入夜,沧临城内校场。
几十堆巨大的篝火腾空烧起,油脂滴在柴炭上,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数十口大铜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粟米肉汤,大块的腊肉、野猪骨和晒干的野菜在沸水里翻滚,散发出诱人的荤香。
长木案上,堆放着刚出炉的热粟饼,以及大盘大盘切好的熟肉。
出征归来民兵围坐在篝火旁,大口嚼着粟饼,捧着陶碗痛饮肉汤。
经历了一场跨水征伐的大胜,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亢奋与自豪。
夏漠端着陶碗走上点将台。
校场内的喧闹声顿时平息,战士们纷纷放下碗筷,齐刷刷站起身,目光汇聚在高台之上。
夏漠扫视全场,声音沉稳有力。
“大河部背盟作乱,截杀首领,断我驻军粮水。此战,诸位随石狩、川两位统领渡江击贼,摧枯拉朽,扬我沧岩之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