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谷回家第一件事,是把晚饭挤出了桌子正中间。
古岷刚端上来的炖羊肉还冒着热气,她左手一伸,将碗往旁边推了半尺,再把反扣拓纸、青砂铜片和旧图一件件摆开。
右手只能垂在身侧。护腕底下的药布被汗浸出一小块深色,五根手指偶尔抽一下,还记着旧工坊那一息。
古岷看了一眼她的手。
“先吃饭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话音刚落,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。
废卷坐在窗边,闻声抬眼。
古谷立刻道:“咳咳,它饿是它的事。”
“分得很清。”
“你先别说话。”
她把青砂铜往古岷面前又推了一寸。
“丙七炉,师傅报失后第十二日才入库。旧工坊最后一道扣还是他惯用的反扣。我开过两遍,不会认错。你刚才在风口看见这个,脸色就不对。”
古岷没否认。
古谷越说越快。
“巡视牌什么时候亮的?报失日是谁定的?师傅既然十二日后还去过旧工坊,为什么没人改记录?你以前说不知道他去哪儿。到底是不知道,还是不肯说?”
古岷把险些被她推翻的汤碗扶稳。
“跟我来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旧械房。你不是要问清楚?”
古谷一把收起拓纸。右手不能动,她只好全塞进左臂里,走出两步又掉了一张。废卷伸手替她捡起,递回来,难得没笑她。
古岷的旧械房就在后院。
废卷也慢慢起身,跟在后面。
门一开,先闻见机油和旧木头的味道。墙上挂着拆到一半的轮轴,窗下那架老风轮一转,传动杆便咔哒一声。
古岷给废卷拉了把靠椅。
古谷不坐,只抱胸站着,一副很凶的样子。
“现在说。”
“轻丫头……”
“别叫我轻丫头。”
古岷顿了顿,坐到旧工作台后。叹口气,开始说。
“第一次失踪,是假的。”
古谷没反应。
过了许久,她才把拓纸放到桌上。
“什么叫假的?”
“古岫自己安排的。”
“谁帮他?”
古岷看着她。
古谷左手一下压住拓纸:“你?”
“我。”
“你帮他报失踪?”
“报失不是我做的。”古岷道,“但他要走,我替他开过一条旧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这个不能告诉你。”
古谷膝盖撞上工作台。铜尺、细钳跟着跳了一下,右臂也被带得一抽。她疼得脸色发白,硬是没坐。
“又不能告诉我。”
古岷起身想扶。
“别碰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