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住。
古谷用左手撑着桌沿,缓过那阵疼,嘴却停不下来。
“这个不能告诉,那个以后再说。师傅是叛徒,卷宗不许我看;我娘留下的事,等我长大再说;师傅失踪,也只给我一封急函。现在我自己去旧工坊翻出证据了,你还是不能告诉我。”
她吸了口气,没压住声音。
“怎么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什么都不用知道?”
古岷张了张口。
古谷等着。
没等到,她先笑了一下。
“你看。你又在想怎么骗我。”
古岷解释道:“我是在想从哪儿说。”
“从你们合伙骗我开始说!”
尾音劈了一下。
古岷低头看着那块青砂铜。
“好。”
“古晚去世那年,你才十岁。”他说,“她才走没多久,古岫查母规查得越来越深。那时有人盯着他,也盯着母规。他照常出入,走不了。”
古谷没追问那些人是谁。
她只问:“所以你们就让所有人以为他失踪?”
“对。”
“也让我以为?”
古岷停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
古谷撑着桌沿的手慢慢收紧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那时知道了,也做不了什么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没告诉你。”
“我问的是为什么!”
“这就是为什么。”
古岷没躲。
“你才十岁。有人真来套你的话,你连哪句话能说、哪句话不能说,都未必分得出来。”
“我不会说。”
“现在的你不会。”
“那时候我也不会!”
“那时候我不敢赌。”
“凭什么拿我的事去赌不赌?!”
右手又疼起来。古谷下意识想攥拳,五根手指只动了两根,药布底下像有针顺腕骨扎进去。
她低头看一眼,索性一脚把凳子勾过来坐下。
连发脾气都少一只手,今天实在烦人。
古岷也没说“我是为你好”。
他闭了闭眼,只道:“古晚和古岫也是我的家人,你也是,我真的不能再接受一个亲人出事。你问我今天还会不会那么做。会。”
古谷猛地抬头:“那你还说!”
“因为这是实话。”
“你就是觉得我太弱了!”
“……对。”
古谷被噎住。
她鼻尖发热,吸了一下,把拓纸扯回来。纸角本就翘着,这下多了一道皱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