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星火扔下半截柳枝。站直了身子。
“城西的刘沙漏退了咱们的定金。说那片河滩的沙子,不卖了。”伙计捂着下巴,嘴唇哆嗦。
裴星火皱起眉。
“加钱。一车沙子给他多加两百文。”
“没用啊东家!”伙计快哭了,“刘沙漏说,官府放了话。谁敢卖一两沙子给裴家,就封了谁的铺子!”
裴星火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。
他大步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斜对面的包子铺前,坐着四个穿黑衣的差役。
腰间挎着腰刀。手里捏着包子,眼睛却死死盯着裴家工坊的大门。
那刀鞘上的红穗子,是州府里才有的建制。
“砰。”
工坊后门传来一声闷响。
苏轻语撞开虚掩的门板,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绸裙,此刻裙摆撕裂了一大条口子。沾满泥水。
发髻散了。一根金钗要掉不掉地挂在头发里。
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油纸包。
“星火!”
裴星火两步冲过去,扶住她的胳膊。
入手一片冰凉。她在发抖。
苏轻语扑到桌前,抓起那把缺口的茶壶,仰头灌水。
水流太急,呛进了气管。她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满脸通红。
裴星火拍着她的后背。
“慢点。出什么事了?”
苏轻语一把抓住裴星火的手腕。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肉里。
“跑。星火,快跑。”
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“我爹以前在兵部的一个门生,连夜给我送了信。”
苏轻语把那个油纸包砸在桌上。油纸散开,里面是一张盖着州府大印的拘捕令雏形。
上面赫然写着裴星火的名字。
“京城里的九千岁赵忠,看上了你的琉璃和香皂。”
她咬着嘴唇。下嘴唇咬破了,渗出一丝血迹。
“本地的王家门阀,连夜把路打通了。他们和阉党联手了。”
裴星火脑子嗡的一声。
他反手握住苏轻语发凉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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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钱?我给他们就是了。大不了工坊的干股分他们七成。配方也可以给。”
苏轻语看着他,眼泪一下子砸了出来。
她猛地甩开裴星火的手。
“裴星火!你平时那么精明,怎么现在犯傻!”
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震得那张画着江南园林的麻纸飘落在地。
“大景的权贵,什么时候跟商贾分过钱?”
“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!他们不要干股,也不只要配方。”
苏轻语后退了一步,死死盯着他。
“死人,是不会泄露配方的。他们要的,是你裴家满门的命。把你们杀绝了,这门日进斗金的生意,才是干干净净的官营!”
屋子里死一般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