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声说：“赵匡胤，你以为朕会放过你吗？”

“你错了。”

“朕不杀你，不是因为不敢。”

“而是因为，朕要让你亲眼看着，南唐是怎么一步步崛起的。”

“朕要让你知道，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冷意。那冷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，让人听了后背发凉。

窗外，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，花瓣飘落下来，落在青砖地上，落了一地金黄。有几片花瓣落在窗台上，又被风吹起，打着旋儿飞远了。

李玉站了很久。久到晨光变成了正午的烈阳，又慢慢变成了下午的斜阳。他一直没有动，就那么站着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
下午的时候，暗卫传来消息，说赵匡胤在驿馆里发了一通脾气，摔了几个茶盏，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谁也不见。

李玉听了，只是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他拿起桌上的笔，在一张纸上画了几个圈，又画了几条线。那些线条交错着，像是一张网。

傍晚，赵匡胤派人送来一封书信，说想再见李玉一面，当面辞行。

李玉看了信，沉默了片刻。信纸上的字迹很用力，几乎要透到背面去。他放下信，对来使说：“告诉赵将军，朕明日一早，在城外送他。”

来使走后，张伟忍不住问：“陛下，您真的要去送他？”

“去。”李玉说，“朕倒要看看，他还有什么话要说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张伟犹豫了一下，“万一他设下埋伏……”

“他不会。”李玉打断他，声音很平静，“他现在，还不敢动朕。”

张伟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看着李玉，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皇帝身上，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笃定。那种笃定，不是装出来的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，李玉就带着张伟和几个侍卫，出了城。

城外的雾气还没散尽，白茫茫的一片，像是给天地间蒙了一层纱。马蹄踩在官道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李玉骑在马上，看着前方，目光平静。

城外，赵匡胤的车队已经准备好了。骑兵列队，仪仗整齐，马车停在官道旁，车帘掀开一角，露出赵匡胤的脸。那张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，眼袋很重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
看到李玉来了，赵匡胤从马车里下来，迎了上去。他走得很快，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。到了李玉面前，他拱了拱手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陛下。臣，特来辞行。”

李玉点了点头：“赵将军一路保重。”

赵匡胤苦笑了一声。那笑容很勉强，像是从脸上硬挤出来的。

“陛下，臣有一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赵匡胤沉默了片刻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，像是在整理措辞。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着李玉的眼睛。

“陛下，臣知道，您是个聪明人。但臣想提醒您一句，南唐的崛起，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北方的兵力，远胜于南唐。就算您有火炮，也挡不住千军万马。”

李玉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很平静，像是早就知道赵匡胤会这么说。

赵匡胤继续说：“臣这次回去，一定会加紧备战。下次再来金陵，恐怕就不是道歉了。”

李玉笑了笑。那笑容里，带着一丝玩味。

“赵将军，你这是在威胁朕吗？”

赵匡胤摇了摇头：“臣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
李玉沉默了片刻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天空灰蒙蒙的，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赵匡胤的眼睛。

“赵将军，朕知道你不甘心。但朕要告诉你，南唐的崛起，是历史的必然。你挡不住的。”

赵匡胤的脸色变了变。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忍住了。他攥紧了拳头，又松开。

李玉继续说：“你回去之后，可以加紧备战。朕也会加紧准备。下一次见面，我们就在战场上分个胜负吧。”

赵匡胤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尊雕像。风吹过来，吹动他的衣袍，猎猎作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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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，他点了点头。

“陛下，臣明白了。”

他转身，上了马车。那动作有些僵硬，像是背上压着什么沉重的东西。

车帘放下来，遮住了他的脸。

车队缓缓启动，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，渐渐远去。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那些声音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，最后消失在晨光里。

李玉站在原地，看着车队消失在晨光里。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官道上，像是一道黑色的印记。

张伟走过来，低声问：“陛下，就这样放他走了？”

李玉没有回答。

他看着远方的官道，目光变得幽深。那目光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。

“赵匡胤，你等着吧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朕……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。”

晨光里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
远处，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，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。那红色很浓，像是泼上去的颜料，一点点漫开来，染透了半边天。

李玉转身，往城里走去。

脚步很轻，却很坚定。